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杨文漪 杨千帆
清明前夕，湖北仙鹤湖湿地园的访客络绎不绝。邓莎莉刚送走一位祭扫的家属，手机又震了一下。每年这个时候，她的消息列表总是跳个不停，每一条消息背后都是一份牵挂。
28岁的邓莎莉在这里工作了四年。高考那年，她做了一件让身边人意外的事：志愿表上只填了一个学校、一个专业，且不服从调剂——现代殡葬技术与管理。
父亲起初不同意，一个女孩子，做什么不好？但她很坚定。小时候家里有长辈去世，父亲总会带她去参加葬礼。农村的丧事办得隆重，她困得睁不开眼，却一次次站在送别现场。
初中时父亲生病，她开始反复思考生老病死。她想，也许早点接触、早点学会面对，将来才能好好答完“生死离别”这道人生课题。她没给自己留退路。
邓莎莉在工作中。（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杨千帆 摄）
去年夏天，一位嫁到天津的武汉客户发来消息：母亲走了，父亲中风，她回不来。她想为母亲买一个纪念纸花，但是需要现场拼接，能不能请邓莎莉帮忙？她只简单回了一个字：好。等零碎的物品寄到，她就一个人蹲在杉林园门口开始拼。拼纸花是细活，稍不留神就散。三四个小时里，她腿麻了就站起来甩两下，后背被汗浸透。她将拼好的纸花恭敬地放置在阿姨墓碑前，轻轻说：“阿姨，你姑娘让我替她来看看你……”怕客户不放心，还细致地录了视频。客户收到视频，声音哽咽了：“莎莉，谢谢你！”
这并不在她的本职工作范围内，“只是换位思考一下，如果是我的亲人，我会希望这样。”
邓莎莉常常安慰家属到深夜。（受访者供图）
她把每一位失去亲人的家属，都当成自己的朋友甚至至亲来对待。一位咸宁的姐姐，父亲突发疾病去世，她被愧疚折磨了将近一年。邓莎莉每到祭扫日就找她聊天：“不是你的错，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。”有时一聊就聊到深夜。那位姐姐说，有些话，连亲妹妹都没讲过，却愿意跟她说。后来姐姐结婚、怀孕，特意托邓莎莉把B超单展示在父亲碑前。邓莎莉说：“看到她幸福，我比什么都开心。”
2021年，邓莎莉的父亲也因病去世。这一次，她站在了家属的位置上。因为这些年见过太多离别，她比想象中更坚强。“帮助别人，也是在帮助自己。老人家说这叫‘明里去暗中回’。”刚入行时，世俗的忌讳让她不敢直言。如今，社会对殡葬行业的接受度越来越高，她也能坦然对身边的人说出自己的职业。“我没有选错。”她说。
邓莎莉与客户沟通。（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杨千帆 摄）
那些关于生死的疑问，她依然没有标准答案。但答案也许不重要了。重要的是，当一个人站在最难的关口时，有人愿意接住她的悲伤，替她送一束花，录一段视频，说几句体己话，让她知道——她不是一个人。这就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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